第二章 - 痕跡 (第1/5页)

    公寓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Lily靠在門上，深吸一口氣——木質香薰與洗衣精的清香交織，標誌著領域的轉換。高跟鞋在玄關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最後一聲響，然後歸於寂靜。

    她踢掉鞋子，絲襪包裹的腳接觸到冰涼地板。那種透過薄尼龍傳來的冷意讓意識清晰——你回來了，回到Allen的世界。

    她沒有立刻開燈，只是站在黑暗中。窗外城市的燈光穿過窗簾滲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提醒著這城市從不真正入睡。

    Lily走向臥室，每一步都感受到束腰的壓迫。黑色連衣裙和外套依然穿在身上，但底下的束腰和內衣已經束縛太久，皮膚渴望解放。

    臥室燈光亮起，暖黃色光線為空間注入溫暖。鏡中的她——頭髮微亂，口紅已褪，眼神卻依然迷離，彷彿仍留連於另一個世界。

    她脫下外套和連衣裙，動作緩慢而精確。布料順著肩膀滑落，露出底下的白色蕾絲內衣和吊襪帶。鏡中身影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從容的優雅——修長的身形與精心選擇的內衣相得益彰，不是柔美，而是一種自信的端麗。

    她開始解開胸衣背後的鉤扣。一顆，兩顆，三顆每解開一顆，呼吸就順暢一分。當最後一顆鬆開，胸口湧上一陣解放的輕鬆，彷彿身體和靈魂都得到舒展。

    胸衣滑落，露出被勒出的淡紅色痕跡。那些壓痕沿著肋骨蜿蜒，如同隱秘標記，證明今晚確實發生過。她的指尖撫過那些痕跡，描繪著每一道紅印。皮膚微熱，帶著被束縛後的敏感。

    但那觸感突然變了。

    不再是自己的手，而是Sophia的。那雙手冷靜精準，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她仍能感受那些指尖劃過肌膚，在敏感處停留，用最輕的力道掌控一切。此刻只有她一人，手指卻像被那聲音指揮著，彷彿Sophia仍通過無形的線cao控她。

    Lily倒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停下。不，現在不行。她搖頭，試圖驅散幻覺，但身體已然背叛意志。心跳加速，呼吸變淺，底褲下開始甦醒。

    她快步走向梳妝台，需要分散注意力。化妝品和工具整齊排列，如同待命的軍隊。

    她坐下，打開化妝鏡兩側的燈。明亮的白光照亮每個細節，剝去夜晚的魔幻，帶回現實。

    鏡中的臉有著中性美感。輪廓清晰但不過分剛硬，下顎線條流暢。精心設計的妝容強調了她的優勢：眉骨的陰影被柔化，眼線讓深邃的眼睛更具表現力，腮紅在顴骨上創造出柔和輪廓。這是一張經過計算的臉，不是天生嬌美，而是通過技巧打造的優雅。

    她拿起卸妝棉，沾上卸妝液，開始擦拭眼妝。黑色的眼線和睫毛膏在白色卸妝棉上暈開，如同夜色在白布上褪去。這動作熟練而機械，是做過無數次的例行公事。

    但今晚，當她看著鏡中那張逐漸褪去女性化妝容的臉時，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張臉。那個戴著黑色蕾絲面具的女人，那雙銳利而洞察一切的眼睛。

    莫天晴。

    這個名字在心中反覆迴響，如同一道咒語。

    她的手停在半空，卸妝棉凝固在臉頰上。鏡中的自己處於過渡狀態，半男半女，像被凍結在兩個世界之間。Lily尚未完全離開，Allen卻已開始浮現。

    他凝視著鏡中的自己，思緒飄向更遠的地方，飄向七年前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

    大學三年級的春天。

    那個晚上，Allen逃離了堆積如山的作業和還款通知單，來到城市另一端的酒吧。這家酒吧以接納多元性別著稱，是少數能放心以Lily身份現身的地方。

    他花了兩個小時化妝，精心挑選一條黑色緊身裙和薄開衫。鏡中的自己 - 不算完美，但足夠讓人看不出破綻。這個變身如同氧氣，讓他能暫時逃離日常生活的壓力，逃離那個被學業和現實困境束縛的Allen。

    酒吧裡光線昏暗，音樂低沉。他坐在角落的吧台，點了一杯便宜的雞尾酒，靜靜地啜飲。周圍的人各有各的故事，沒人在意他是誰。這種匿名的自由讓他感到難得的放鬆。

    「你的技巧不錯，但妝容的層次感還可以再提升。」

    一個低沉優雅的女聲從身旁切入夜色。Lily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四十出頭的女性 - 黑色套裝剪裁精準，質感昂貴，眼神中帶著專業評估的銳利。

    「謝謝，」她用練習過的女聲回答,聲音略帶緊張但還算穩定，「我一直在自學。」

    「自學能達到這個水平已經很不錯了。」女人微笑，「介意我請你一杯酒嗎?」

    Lily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頭。女人優雅地坐在旁邊，向調酒師示意，然後轉向她。

    「我叫Dianne。」她伸出手。

    「Lily。」她握住對方的手，那雙手溫暖而穩定。

    「Lily，」Dianne重複這個名字，彷彿在品味，「很適合你。」

    她們聊了一會兒——關於化妝技巧，關於這座城市，關於如何在壓力中找到出口。Dianne說話的方式讓人感到舒適，既不過分親密也不冷漠。但Lily能感覺到，她在觀察，在評估。

    「你有種很特別的氣質，」Dianne終於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你看起來很順從，但眼神裡有種倔強。不易屈服的東西。」

    Lily愣住，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沒人這樣評價過她。

    「這不是批評，」Dianne輕笑，眼角細紋在酒吧昏暗燈光下若隱若現，「恰恰相反。這種矛盾很稀有，也很有……市場。」

    「市場？」Lily皺眉，警覺感悄然浮現。

    Dianne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皮包中取出一張名片，指尖輕推，讓它在酒吧濕潤的木質吧台上滑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