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資產 (第1/5页)

    兩個月來，辦公室的節奏變了。

    更多開發者在白板前討論，螢幕上的代碼審查視窗一個接一個跳出來，空氣裡漂浮著涼掉的咖啡和外賣盒的味道。Allen 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下面的城市。他剛喝了一口咖啡——太燙，舌頭有點麻。

    「所以這段代碼，」他轉身走向白板，拿起筆，「你們怎麼看？」

    三個新進的分析師坐在會議桌前，其中一個開口：「邏輯上沒問題⋯⋯」

    「邏輯沒問題，」Allen 重複，「但？」

    「執行效率可能有點——」

    「有點什麼？」

    「就是⋯⋯」那個分析師看了看旁邊的同事，「我們不確定這個模型能處理這種規模的數據。」

    「這個你們來告訴我。」

    Matthew 在後面調試數據，忽然喊了一聲：「等一下。」

    所有人轉向他。

    Matthew 盯著螢幕，眉頭皺起。「這裡有個問題。」他指著某行代碼。「這個數據結構，如果數據量突然暴增⋯⋯」

    「會怎樣？」Allen 問。

    「系統會爆。」

    一個開發者湊過去看：「幹。真的。這個邊界條件沒處理。」

    另一個人站起來：「我來重構這段⋯⋯」

    「等等，」Matthew 舉起手，「讓我先跑完整個流程。」

    鍵盤聲重新響起。Allen 靠回椅子，目光掃過房間。

    有人在爭論技術細節。有人在白板上畫流程圖。有人在角落吃三明治。

    這是他的團隊。他建立的。

    四十分鐘後。

    Allen 走過去，輕敲自己的手錶。

    Matthew 眼睛還盯著螢幕：「兩分鐘。」

    Allen 靠在桌邊看著他。頭髮亂得像剛睡醒，polo 衫領口歪了一邊，桌上三杯空咖啡疊在一起。但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專注得像在拆炸彈。

    三年了。從共享辦公桌到這裡。

    Matthew 敲下最後一個鍵，站起來，從椅背上拿起外套。玻璃門前，他對著倒影拉了拉領口，抹了一把頭髮。

    「好，走吧，」他說，「別讓我們的 Sugar Mommy 等太久。」

    他頓了一下，自己也笑了：「我是說投資人啦。」

    Allen 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們的。

    他不知道。當然不知道。

    「走吧，」Allen 說。

    玻璃門在他們身後滑上。

    Allen 站在 Lumière 包廂門口，手指停在門把上。

    兩個月了。

    門後是同一個包廂，同一張桌子，同一個女人。

    兩個月前，他穿著深灰色套裙坐在裡面，Sophia 把那份黑色封面的合約推過白色桌布。「我想要你的週末。完整的週末。」

    他簽了字。墨水在紙上蔓延的聲音，Sophia 說「我的東西」時脊椎竄上來的戰慄，他都還記得。

    現在他穿著深藍色西裝，公事包裡是系統整合報告和季度預算。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

    包廂裡，Sophia 已經在主位就座。

    淺灰色西裝外套，黑色絲質襯衫。頭髮嚴謹地盤在腦後，項鍊是她常戴的那條——簡單的幾何墜子。她坐在那裡，背對著落地窗，逆光讓她的表情更難解讀。

    兩位投資部副總坐在她身旁，其中一位是 Susan。三個人都在看文件，平板和筆記整齊排列在桌上。

    Allen 和 Matthew 在 Sophia 對面落座。

    他的目光掃過桌面。白色桌布，銀色餐具，透明的水晶杯。

    同一張桌子。

    兩個月前，Lily 的手指按在這裡，努力不讓緊張顯露出來。現在 Allen 坐在這裡，西裝筆挺，表情專業。

    Sophia 抬眼，目光與他短暫相接。

    那雙眼睛。兩個月前看著他簽下名字，說：「規則之外是選擇。而今晚，你選擇了我。」

    現在那雙眼睛看著他，冷靜、審視，完全的投資人模式。

    「那麼，」Sophia 說，聲音平穩而專業，「我們開始吧。」

    Allen 打開筆記型電腦，切換到投影片。「壓力測試昨晚完成了。系統可以承受十倍於目前的流量，響應時間維持在 120 毫秒以內。」

    Sophia 微微前傾：「最壞情況呢？」

    Matthew 翻開平板，指了指某個圖表。「我們設計了自動降級機制，即使流量超出預期，核心功能也不會中斷。」

    「上線時間表？」

    「下週一，」Allen 說，「如果今天確認資源配置，週末可以做最後一輪測試。」

    Sophia 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很好。繼續。」

    Allen 的聲音穩定、專業。數字從嘴裡流出，像他做過一百次一樣。

    但他的目光不時掃過 Sophia 的手指。那雙手，兩個月前遞給他筆，看著他簽名。週五晚上會解開他的束腰，撫過他的脊椎。

    他把視線拉回螢幕。

    門口傳來敲門聲。

    侍應生推門進來，托盤上是銀色餐蓋。

    「各位的主菜。」

    盤子一一放下。烤鱸魚，蘆筍，檸檬奶油醬。香氣在空氣中散開。

    Allen 伸向叉子——然後停住。

    Sophia 的雙手還在桌布上。她在看投影片。

    她還沒動。

    不能先動。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原本就打算這麼做。

    沒有人注意到。Susan 在做筆記，Matthew 在看平板。Allen 繼續講解。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

    Sophia 拿起叉子。

    Allen 放下水杯，拿起餐具。

    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人力資源預算、擴展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