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資產 (第3/5页)

lMetrics 的辦公室位於新科技園區，整棟建築像一座玻璃溫室。陽光從落地窗灌進來，垂直花園在牆面上生長，空氣中有淡淡的薄荷香氣。

    接待員引導 Allen 穿過開放空間。員工們在工作，有人在跑步機辦公桌上邊走邊打字，有人在站立式辦公桌前開視訊會議。

    會議室在角落，玻璃牆，窗簾拉開。

    James Yeung 站在門口。

    三十出頭，淺灰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腕上是運動智能錶。不是炫富的款式，是真正會戴去跑步的那種。

    當 Allen 走近時，James 主動迎上來，伸出手。握手有力而溫暖。

    「楊先生，您好，」Allen 說。

    「別那麼拘謹，」James 笑了，那種真誠的、感染力強的笑容，「叫我 James 就好。」

    「好的，」Allen 放鬆了一些，「叫我 Allen。」

    「Allen，」James 重複，像是在記住這個名字，然後用手示意會議室，「請進。我們隨便聊聊。」

    會議室裡沒有長桌。是兩張舒適的沙發，中間一張矮桌，上面擺著咖啡和礦泉水。不像商務會議，更像朋友聊天。

    James 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膝上。「我在 LinkedIn 上看到你的資料，」他說，語氣隨意，「我們是校友。同一所大學。我應該在校友活動的講座上見過你。」

    Allen 有些意外。「是嗎？那是我的榮幸。您之前那個金融科技的退場，是我們那一屆的經典案例。」

    James 大笑：「那都是陳年舊事了。老實說，我坐不住。我需要新的挑戰。VitalMetrics 才是我真正想做的。」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我們收集生理數據，」他邊說邊在白板上畫圖，「心率、步數、睡眠模式。我們知道他們『怎麼』動。」

    他在圖的中間畫了個問號。

    「但就像你說的，」他轉身看向 Allen，眼中有真誠的興奮，「我們不知道『為什麼』。」

    Allen 不自覺地靠近了一點。

    「如果你們的 Motivation Layer 可以接在這裡，」James 指著白板上的缺口，「這就是我們生態系統缺失的那一塊拼圖。」

    等 Allen 再看錶時，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

    James 不問營收預測，不問客戶名單，不問股權結構。他問的是瓶頸在哪裡、技術上卡在什麼地方、Allen 對未來的設想。

    Allen 靠回沙發，肩膀放鬆下來。對話在流動，不是審問。

    「你知道嗎，」James 說，靠回沙發，「大部分創業者見投資人或潛在客戶，都在說服別人相信他們的願景。但跟你聊天，我感覺我們在說同一種語言。」

    Allen 發現自己也在笑。

    James 喝了一口咖啡。

    「對了，」他說，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我聽說你們剛拿到莫氏集團的投資？」

    「是的，」Allen 說，「兩個月前。」

    「恭喜，」James 點頭，「Sophia 是個⋯⋯很有遠見的人。」

    那個停頓。

    「您認識莫總？」Allen 問。

    「小圈子嘛，」James 笑了，「在慈善晚宴上見過幾次。幾年前討論過一些潛在合作。」

    他的笑容依然完美，但當他說「合作」這個詞時，嘴角僵硬了一下。

    「她是個⋯⋯很有趣的人，」James 繼續，語調重新變得輕鬆，「很強勢。很有主見。」

    那個「強勢」和「有主見」說得很慢。

    然後 James 身體前傾，切換成「前輩指導」的角色：「能得到她的認可不容易，Allen。你的團隊一定很特別。」

    Allen 點頭：「我們很幸運。」

    「不是幸運，」James 說，拍了拍 Allen 的肩膀，「是實力。別謙虛。」

    Allen 笑了笑。James 看了一眼時間，隨即站起身。

    「我相信我的直覺，」他說，再次伸出手，「這會是雙贏。相信我。」

    握手依然有力、溫暖。

    James 一路送 Allen 到電梯口，保持著輕鬆的閒聊，問他週末有什麼計畫，說要一起去跑步，像真正的朋友一樣。

    電梯門打開。

    Allen 走進去，轉身。

    「那我們保持聯繫，」Allen 說。

    「一定，」James 微笑。

    電梯門開始關閉。

    Allen 低頭看手機，開始打字給 Matthew。

    門合攏了。

    走廊裡，James 的笑容褪去。

    電梯裡，Allen 看著手機螢幕。

    「會議順利。感覺可以談。」

    他按下發送。

    電梯繼續下降。

    Allen 把手機收進口袋，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跳動。

    一切都很順利。

    應該是。

    週三。莫氏集團總部。

    季度報告會議在高層會議室舉行。長桌兩側坐滿了高層。法務、營運、投資部門的主管。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

    Sophia 坐在長桌的主位，背對著窗。逆光讓她的臉陷入陰影，表情難以解讀。

    Allen 站在投影螢幕前，正在做簡報的最後部分。他的聲音穩定、自信。第一階段整合成功了，數據漂亮，客戶滿意。他正騎在成功的浪頭上。

    「最後，關於新業務拓展，」Allen 切換到最後一張投影片，螢幕上出現 VitalMetrics 的 logo，「我們接觸了一個潛在客戶，VitalMetrics。」

    Sophia 低頭看著面前的文件，右手拿著鋼筆，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啪嗒。啪嗒。啪嗒。

    「他們的創辦人 James Yeung 對我們的 Motivation Layer 很感興趣——」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