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風暴 (第1/4页)

    【四季酒店宴會廳・週四晚間 19:42】

    水晶吊燈把四季酒店的宴會廳照得通亮，但沒人真的在看天花板。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水平面上移動，掃過名牌、掃過臉、掃過對方手裡的酒杯判斷他喝了幾輪。這是香港科技投資協會的年度晚宴，業界大半叫得出名字的面孔都聚在這裡。創辦人、投資人、財經記者、還有那些你永遠分不清是PR還是獵頭的面孔。空氣裡混著酒店中央空調的乾冷、淡淡的咖啡因殘留、還有某種只有這種場合才有的氣味。野心，或者焦慮，看你站在食物鏈的哪個位置。

    Allen 站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的氣泡水已經沒了氣。

    「所以莫總特別指名要我來？」Matthew 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人群，「還是你跟她說我社交能力需要加強？」

    「你確實需要。」

    「我是技術人，不是業務。」Matthew 從經過的侍應生托盤上拿了一杯香檳，「而且我今天本來要修那個記憶體洩漏的……」

    「我知道。」Allen 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宴會廳另一端。

    Sophia 正在和幾個投資人交談。淺灰色西裝裙，頭髮盤得嚴謹，耳垂上是一對簡單的鑽石耳釘。小，但切工很好，燈光下偶爾閃一下。她的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肩膀的角度、手裡酒杯的高度、點頭的頻率，全都精準得像她對著鏡子練過一百次。

    但 Allen 看得出來她的下巴綳得有點緊。還有她左手腕上那條珍珠手鏈，藏在袖口邊緣，她說過那是她母親的。

    完美的莫氏集團投資總監。

    沒有人會知道，三天前的深夜，她穿著寬鬆的 T 恤盤腿坐在他床上，頭髮散亂，看著他在開放式廚房裡煎蛋。「加起司，」她說，聲音困倦，「多一點。」

    「你又在看她。」

    Allen收回視線。Matthew端著香檳杯，眉毛微微揚起。

    「我在觀察。」

    「觀察什麼？」

    Allen沒有回答。他喝了一口沒氣的氣泡水，視線又飄回Sophia的方向。

    Matthew看了他一會，然後搖了搖頭，嘴角有一點弧度。

    他沒有追問。他從來不追問。這是他們十年交情裡最珍貴的默契之一——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對了，」Matthew 壓低聲音，「三點鐘方向。」

    Allen 轉頭。

    James Yeung 正穿過人群，朝他們走來。

    淺藍色襯衫，沒打領帶，袖口隨意地捲到手肘。手腕上是那只運動智能錶，不是炫富的款式，是真正會戴去跑步的那種。他看起來永遠精力充沛，永遠輕鬆自在，整個宴會廳都是他的主場。

    Allen 和 Matthew 交換了一個眼神。

    「Allen！」James 的笑容在三步之外就已經展開，「好久不見。」

    「James。」Allen 點頭。

    James 的目光轉向 Matthew，伸出手：「你一定是 Matthew Chen。MindFlow 的技術長。」

    「楊先生。」Matthew 握了握手。

    「叫我 James，」他說，握手的力道恰到好處，「說實話，我一直想認識你。你們那個動態遮罩技術，我看了白皮書，架構設計得非常漂亮。」

    Matthew 的眉毛微微揚起。「你看過我們的白皮書？」

    「當然。邊緣運算那塊的處理方式很聰明，把隱私計算放在本地而不是雲端。」James 說得很流暢，顯然真的研究過，「大部分人會選擇中心化處理，因為成本低。但你們選了更難的路。」

    Matthew 推了推眼鏡，表情鬆動了一點：「中心化處理有數據洩漏的風險，對我們這種……」

    「對，對，」James 點頭，「信任成本。用戶願意分享行為數據，但不願意讓原始數據離開自己的設備。你們很早就看到這點了。」

    Allen 站在旁邊，看著這場對話展開。James 的功課做得很足，或者說，他知道該怎麼讓技術人員覺得被理解。Matthew 平時對這種社交場合避之唯恐不及，但現在他的肩膀放鬆了，甚至開始主動解釋架構細節。

    「其實最難的不是邊緣運算本身，」Matthew 說，「是怎麼在本地完成特徵提取的同時保持模型輕量……」

    他停住了。

    James 正看著他，眼神專注而溫暖，像是真的對這些技術細節感興趣。

    但 Matthew 見過這種眼神。在投資人的會議室裡，在客戶的辦公室裡。那種「我在認真聽你說話」的專注，有時候是真的，更多時候只是一種技巧。

    他看了 Allen 一眼。Allen 的表情沒有變化。

    「抱歉，」Matthew 往後退了半步，表情重新變得平淡，「我去拿杯水。」

    他拍了拍 Allen 的肩膀，轉身往自助餐檯的方向走去。

    James 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沒有變化。

    但他的目光多停了一秒。

    「你的技術長很謹慎，」他說，轉向 Allen，「這是好事。」

    人群裡，Sophia 正被一位白髮的投資人拉住交談，暫時脫不了身。

    「你知道，」James 端著酒杯，視線落在同一個方向，「我一直很好奇。」

    Allen 等著。

    「莫氏選擇投資 MindFlow，」他轉向 Allen，「是純粹的商業決策嗎？」

    「你可以去看我們的財報。」

    「數字，」James 點頭，「對，數字。」

    他又看向 Sophia 的方向。那個白髮投資人終於放過她了，但她被另一群人截住，正在交換名片。

    「我認識 Sophia 很久了，」James 說，「她是個很專注的人。一旦她決定要什麼，就會全力以赴。」

    Allen 沒有接話。

    「但她也護得很緊。對她投資的東西。」James 停頓了一下，「對她在乎的東西。」

    Allen 的手指收緊，空杯子在掌心裡變得有點滑。

    「她的風格。」

    「是啊，」James 轉過身，直視他，「風格。」

    沉默。

    「所以我們大概沒辦法合作了。」

    Allen 沒有移開視線。「MindFlow 現在的重心是現有合作夥伴。等明年擴編完